《死来死去》[巫哲][完结][转载]

颜料君

☆、第一章 孟婆的奶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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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摇啊摇……摇到外婆桥……摇啊摇……摇到外婆桥……摇啊摇……”
　　身体什么感觉也没有，耳边除去流水声，就只有这个在他头顶上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反复倒带地念叨着这一句。
0 U6 S7 F( Y3 @+ ~　　37闭眼睛躺着，不打算睁眼，反正睁眼也什么都看不到。
　　他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也知道这是要去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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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又死了啊。”沙哑的声音停止了念叨，离他很近地说了一句。
　　“嗯，羡慕啊？要不要跟我换换。”他闭着眼睛没好气地说。
　　“这次……过得去么？”那声音又问。
" f1 C' T& S0 \) Q: F　　他没回答，听着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，叹了口气：“下一句是什么？”
　　“什么下一句？”
& s' ~# r# R  Q6 p7 r　　“摇到外婆桥下一句是什么？”
( X6 o! a) W: p+ J& ]3 P　　“摇啊摇……摇到外婆桥……”沙哑的声音再次开始重复这一句，念叨了一会又停下了，“你为什么又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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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V3 x  l  [' A8 H& ]3 `　　又。
+ k, P! x) O7 E: Q# Y' s2 ^" f　　是的，又。
# ]) @. T9 N. b) f　　又死了。
　　像这样没事就来奈何桥一日游的人估计就他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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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记得了。”他简单地说。
　　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，笑得挺难听，37又叹了口气：“你还是继续外婆桥吧。”
, _5 `6 x! `' |7 a　　那声音没理会他，继续嘎嘎笑着。
　　37也不再说话，他的确是不记得，他只知道距离自己第一次死亡已经很久了，一年两年，还是三年五年的。
" t" X! Q( k# o  ~　　但死后的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，再次能续上的记忆，就是最近总这么来来回回在阴曹地府的摆渡船上呆着。
　　死了一次又一次，外婆桥听了一遍又一遍，永远也听不到下一句，简直抓心挠肺。
　　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？”笑声中有人在他耳边问了一句。
2 e) ^+ |$ b. ]　　“谁？”37猛地睁开了眼睛，四周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到。
　　没有人能说话，这条船37坐过很多次，这船上都是刚死的人，嘎嘎新的新鲜小混混，这些鬼出不了声，也顾不上出声，都忙着迷茫惊恐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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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有人回答他，耳边的外婆桥和水声也都消失了，听不到声音，看不见东西，没有任何感觉，四周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7 L3 M3 i, Z0 ~) K5 u$ q, p　　又过了一小会儿，37看到细小的光，他知道到地方了。
- a) Q6 S& U+ E1 a5 _# s% o7 v　　前方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亮光，那是孟婆的灯。
　　37往前移动了一下，灯光里能看到河边伸出的一块板子。
　　沙哑声音的船工管这玩意儿叫桥，而且还管它叫奈何桥，37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深受打击，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　　传说中的奈何桥居然只是块架在河边的门板。
. Y% Y/ j1 q9 \1 ~　　这比孟婆有时候是男的还要让人无法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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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孟大姐来了。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在37身后说了一句。
　　“带了几个？”尖锐的女声响起，灯影里出现了一个黑影。
　　“四个，一个淹死的，俩病死的，还一个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　　黑影往前走了两步：“不知道怎么死的？又是那个死个没完的小孩儿吗？这俩月都来多少回了。”
　　“是我，”37也往前走，站到船头，伸出手，“姐姐快给我一杯……一碗……一罐……今儿你发的是什么？”
+ g* P. M4 P3 Z& `! N　　“奶茶，”黑影尖着嗓子笑了两声，晃了晃手里一个像杯子似的东西，“爆蛋奶茶，独家秘制，喝完你立马就可以失忆去投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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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\! t8 t7 d0 v1 w4 J　　37突然很紧张，手都有些抖。
　　他每次都会紧张，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喝到过孟姐姐的失忆特典，无论是红枣银耳汤还是芝麻糊还是奶茶果茶，他从来没有喝到过。
　　一定要成功，一定要过去，一定要喝到，一定要投胎！
7 B3 N, x" Z$ I4 x) N　　“咦？”身后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2 ]4 S% n5 b  Z: }1 u( t　　37一听这声音顿时心里一沉，完了。
* F* R' H5 z% |* M9 l! v9 L3 s　　每次听到这个咦，他就知道完了，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冲孟婆喊了一声：“扔过来！”
( z  U5 Q: j7 o0 `% h　　黑影一扬手，爆蛋奶茶朝他这边飞了过来。

　　他正要扑过去接的时候，什么感觉也没有的身体突然有了感觉，这感觉还很清晰明确，他被人一脚踹在了屁股上。
　　“回去，”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，“回去找到你自己。”
' x0 m7 L. e- A/ n9 W  G　　“我不……”37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，接着迅速地向下坠去，很快地失去了意识。

; ]" [( ~1 j& ]- L8 T0 m　　找到我自己？
' N% K3 |# R4 s' n$ t; J. W+ g　　去哪里找？
　　为什么要找？
　　明明已经死了，而且都已经死成熟练工了。
/ C: ^& I2 j5 p8 i1 a  m* _+ V$ z　　为什么？
7 I1 \* n2 F! f. `) I  o& K9 d6 ]　　我自己又是谁？

4 k& P, Y% }- `" s* n- k0 b- }　　37不知道这种状态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，总之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耀眼的阳光。
　　身边有行人走来走去，马路上汽车按着喇叭……他又回来了。
　　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身走到旁边商店的玻璃门前看了看，玻璃上映出了行人的身影，但没有他的。
3 [' M% Q7 _8 ~- b3 Z: f　　他对着玻璃挥了挥手，又跳了两下，最后有些失望地蹲下了。
　　还是老样子，他依然是个死了却投不了胎的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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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, s$ O% A1 Z+ U　　在玻璃门前蹲了一会儿，抬头时发现这是一家K记。
5 e4 n3 B$ i; B& w　　K记！
　　37很快地站了起来，他还没有吃过K记。
2 s8 |. h+ i9 w* R) f　　其实不光是K记，别的他也没吃过，在他残存的记忆里，他在第一次死之前，好像就没出过门，他的世界就是一个由很多灰白色屋子组成的巨大迷宫，他只记得那是个研究所。
7 v4 y- s+ }2 m/ i　　总之，为了纪念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次回到人间，他决定去吃一次K记。
　　不过……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，得先找个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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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找身体这种事挺麻烦，得一个个试。
' J  N4 A! _5 F　　根据37这段时间以来的经验，有些身体进去了就不舒服，呆不住，没几分钟就会被弹出来，还会让本来在白天就很虚弱的他更虚弱，自己看自己都快看不见了，跟个透明的塑料袋似的。
　　找一个合适自己呆着的身体要花很长时间，37时间挺多，大概再没有比他更悠闲的鬼了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人间的原因，每天无所事事地瞎转悠。
　　37不断地靠近行人，寻找合适的身体。
　　也许他投不了胎是因为夙愿未了，也许他的夙愿就是吃一顿K记。
# A1 k: P- x3 r, }! m　　从太阳当头照一直试到太阳落山，37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身体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
　　挤进这人的身体之后，他马上感觉到了，这人饿了，这人头痛，而且这人很累，也很困，眼睛看东西都有点模糊。
　　这是一个估计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，疲惫不堪倒下就能马上睡死过去的人。
　　这些感觉让37不太舒服，但身体是合适的，反正就吃一顿饭，也不用挺太久，他转头往K记走去，摸出这人兜里的钱包看了看，有几百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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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走进K记的时候，37很激动，这是他第一次走进K记，闻到K记里的食物香味。
$ Q# z( X7 M! P0 i5 t　　他在桌子之间很兴奋地转着，几次都踩在了服务员的拖把上。
　　转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看了看柜台那边，要排队，他随便找了个队伍排在了后面，跟着人慢慢往前移动。
　　过了十来分钟才终于轮到了他，他抽出一张一百块冲点餐的小姑娘挥了挥：“给我一份肯德基。”
　　“请问要哪一种呢？”小姑娘问了一句。
/ v) k9 k' P9 t8 N, S: B7 {& y7 W, m　　“嗯？”37愣了愣，“哪一种？有很多种吗？”
. X  i$ J( w. w1 [7 N$ V1 V　　“是的，有汉堡，鸡腿，鸡肉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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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v, k1 E" A& P# S　　37听得有点儿迷糊，但他对K记的印象就是汉堡，于是打断了小姑娘的话：“汉堡汉堡我要汉堡。”
　　“好的，请问要哪种汉堡呢？”小姑娘又问。
5 A) ^% @' c, p0 R8 m4 d. j　　“这也有很多种吗？”37捏着钱，听到身后的人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，他有点儿着急。
　　小姑娘看了他一眼：“是的，新奥尔良烤鸡腿堡，香辣鸡腿堡，田园鸡腿堡，深海鳕鱼堡，劲……”
9 z# F! [* n6 u1 S' R. W　　“啊？什么？”37听得很迷茫，吃K记的愉快心情被扫掉了一大半，都没记住小姑娘都说了什么，只好再次打断了她，“不要了不要了怎么这么麻烦，给我一份饭算了。”
+ j9 H: \/ Y  k8 Q" {% Y" l% I　　“培根蘑菇饭，巧手麻婆鸡肉饭……”小姑娘低头又开始报菜名。

% _1 G6 N, I& k2 N　　“哎！”37忍不住喊了一声，旁边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，正在一边拖地的服务员也停了手看着他，这让他很郁闷，把钱收回了兜里，他根本分不清小姑娘说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，他没想到吃个K记会这么麻烦，很郁闷转身走出队伍，“吃个快餐都这么费劲你们还开什么饭店啊，不吃了！”
　　小姑娘有些尴尬地没有出声，旁边拖地的服务员很小声地说了一句：“吃个快餐的智商都没有你还吃什么饭。”

7 F. w/ I4 D8 ]6 ]　　37很恼火，也很失望，当然还有些不好意思，这年头在K记连点餐都点不来的人估计没几个了。
* J- u; @2 A1 W# X: Q9 {　　所以这个服务员声音很低但还是被他听见了的话让他非常没面子，扭头指着那个服务员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　　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服务员停下了拖地的动作，站直身子看着他，手指在拖把棍子上轻轻敲了敲。
　　“你……”37想说话，但看清这人的脸之后他停顿了一下，盯着这人瞬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。
1 F' y8 o, I7 U+ E7 @1 a　　这服务员挺高的个儿，身材很好，长得也很……帅，还有他喜欢的小麦色的健康肤色……

1 s# u9 \. @# ?5 i# u　　服务员大概在等他说话，扶着拖把没动。
　　37往他面前迈了一步，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脸，但手刚抬起来，突然觉得本来就很疼的脑袋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，疼得他眼前一个劲儿蹦着小花，身上也疲惫得发软，老控制不住地想往地上跪。
　　接着就是强烈地心慌，心跳节奏完全乱了，这当然不是对眼前这个帅哥服务员一见钟情，这是……
　　心脏病？
　　37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心脏位置猛地一阵绞痛，疼得他全身都往一块儿缩。
  L4 u7 p1 u1 Y* @0 w& I　　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的时候，听到四周发出了一片惊叫声。
" ]/ l# l# s( U, ]　　完了。
　　又！
7 w6 m! P5 v1 k) X* z' S9 B　　又……死了？

　　卢岩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，做个笔录做了两个小时让他精疲力尽。
/ }; o4 z6 Z4 d+ ~- g　　蹲在派出所门口的路边抽完两根烟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' g$ m9 n, T. J9 e7 k1 T7 \/ i　　电话是关宁打来的，一接通直接劈头就是一句：“你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“姐你消息很灵通啊……”卢岩站了起来，往公车站走。
　　“那人怎么死的。”关宁问。
　　“急性心梗，”卢岩摸了摸裤兜，好半天才摸到一个钢蹦，“我就说了一句话……对了，我觉得你可以给我派活了。”
5 s/ b& a4 N0 `9 u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“我失业了，我被辞了。”

　　“你被肯德基辞退了就让我给你派活？卢岩，你都多久干不了正经活了，别难为我，你不要名声了我还要口碑呢。”关宁说得很不客气。
+ w7 n% A$ _" X( }　　“我现在可以干了，我……”卢岩捏着一个钢蹦靠在公交站牌下，看着远远开过来的车，“我今天一句话就说死了一个人，别再让我去跟踪婚外情了。”
5 _9 T* \5 X" t8 w& \/ f　　关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：“那行，明天你去跟踪上回说的那个小三儿，不要求你一句，十句，二十句，你要能把她说死了，我给你派个大活。”
* {" D! ~# D8 j" h$ ?" i　　没等卢岩再说话，关宁把电话给挂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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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卢岩啧了一声，捏着钢蹦上了车，扔进投币箱里正要往后面走，司机叫住了他：“两块！”
　　“不是一块么？”卢岩愣了愣，他身上就一个钢蹦的零钱。
　　“两块，空调车。”司机盯着他。
　　卢岩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第二个钢蹦，只好往投币箱里扔了五块钱，坐到了最后一排。
　　人要倒霉起来不光是开口一句话就有人能嘎嘣一下死你跟前儿，就连坐个公交都要比别人多交四块钱。

/ s  b/ S, Z  \+ N/ ~　　到站以后车上只剩了卢岩一个人，他下车之后，司机直接甩了拐弯的那个站，顺着直道把车开走了。
　　卢岩叹了口气，慢慢往家溜达。
　　这一段路相当破旧，没有路灯，没有商店。
5 _4 O) T- F: p% y& N　　因为是旧城区，路上被大货车压出来的一个个大坑快一年了也没人来修，深点儿的坑下了雨能养鱼，一到晚上就能听到车子爆胎的声音，卢岩失眠的时候数过，多的时候一晚上能爆十来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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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走过最烂的那一段时，卢岩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  z8 l5 U0 d- B' b6 N　　每一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同，但一般就那么几种，对于卢岩来说，很容易分辨。
　　身后这个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不是路人。

　　两秒钟后，尖锐的刀刃顶到了他后腰上。
　　“哥们儿，”一个压低了的男声在他身后，“借点儿钱。”
: t. `" U3 ~/ j　　卢岩停下了，没转身也没动：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别废话，钱包拿出来，还有手机，”刀刃往他腰上戳了戳，“这儿可没摄像头，捅了白捅。”
$ \, Q4 k* k# ?* [. M　　“那你捅吧。”卢岩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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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劫道这位是新手，卢岩从他声音和打个劫还啰啰嗦嗦老半天的风格就能判断出来，就这废话一大通，被抢的要跑早跑没影儿了。
　　而且这人还追不上，之前的脚步声能听出来，他穿的是双不合脚的皮鞋。
　　“操，这是你自找的！”劫道的咬着牙说了一句，刀刃离开了卢岩的后腰。
& U3 z/ V: }/ B: [- z; X8 F　　新手要不怂蛋，要不傻猛。
　　这人是后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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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卢岩回手劈在了他手腕上，向着卢岩捅过来的刀落在了地上。
* Z" F. f) ^. W& m5 T　　这人大概没想到剧情会有这样的发展，犹豫了两秒，接着就扑向了地上的刀。
+ G. M9 q" M3 i' W4 y' Z0 c$ i　　“不走？”卢岩一脚踩在了刀上。
1 I( j8 u, u& {; U8 F　　“你大爷！”这人一看刀被踩住了，直接弯着腰一拳从下向上冲他脸上砸了过来。
　　卢岩侧身躲开了，抓住他的胳膊顺着惯性带了一下，这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冲了出去。
　　出于避免再被纠缠的考虑，卢岩抬腿在他后背上踹了一脚，劲儿很大，这人跪着扑倒在了旁边的花坛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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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卢岩绕过他快步往前走，这人在背后狠狠地说了一句：“你在哪儿混的！”
　　“混？”卢岩想了想，“文远街。”
　　“文远……街？”
7 B# }8 A) n. }, P- m　　“嗯，”卢岩摸出根烟点上，转身看着他，“文远美食街，我在那儿卖麻辣烫，消费满一百送啤酒，欢迎光临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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